说完常州天和太阳能的故事后,陈笛得到的印象是,公司应该垂直一体化整合,要把企业所需要的各类原材料都由自己生产供给,一方面这能帮助降低成本,另一方面也能保证质量和供货安全。
陈笛,“爸爸,上次你谈到,如果各企业什么都自己生产、不从市场上买,到最后各家企业都无所不包,但什么都做不好了,大家都自给自足,使市场没机会发展。这当然有道理。但是,企业的范围界限到底该划在哪里?企业与市场的分界该在哪里呢?”
“这个界限的确很难一概而论,取决于具体的社会环境和行业特点。像太阳能制造业,我们上次谈到,之所以常州天和的垂直一体化整合受到投资者欢迎,是因为太阳能装置需要硅片,而硅片的供应很紧张。全球太阳能制造商都争着抢订硅片,使硅片供应极难保证、价格的不确定性也太高,所以,常州天和的垂直整合做法就好。一般而言,任何供货的不确定性越高、价格波动越大,自己公司去生产、提炼那种原材料的必要性就越高,那样能保证公司产品生产的连续性。”
陈笛,“不过,在中国,好像公司更喜欢什么都自己做,喜欢垂直一体化,而在美国好像不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包括许多方面。第一个决定性因素是契约执行的可靠度,如果你跟张三的公司签合同,约定张三今后5年里每年供应一吨硅片,而且价格今天就锁定,这样,你投下很多资本,扩建太阳能生产线。可是,一年后,张三说没货供应,要毁约了,这当然让你的投资泡汤了。所以,如果一个国家的契约环境差,企业就更倾向于什么都自己做,不相信别人的供货保证。正因为中国的契约文化还欠发达、法治没到位,人们只好通过公司内部生产尽可能多的原材料,而不是靠市场交易或说外包,来保证供货,使自己的主营生产线能持续进行。换句话说,在一些情况下,公司内部的垂直一体化整合是外部契约不可靠所致,是外部法治不到位所引申出来的行为。这就是为什么法治发展是市场化深化的基础,也是为什么中国的公司喜欢什么都自己做,而美国的公司更倾向于专注整个价值生产链中的一个环节。
“实际上,不只是国家之间有这些差别,即使在一国之内,因不同地区的契约文化有很大不同,企业选择的垂直一体化程度也会不同。在中国,浙江因为靠海,其商业发展历史比内陆省份更长久,其商业文化、特别是契约文化就比湖南等省的要发达得多。所以,在浙江,企业能够选择专,实际情况也的确是浙江企业更倾向于专,通过市场交易能实现的分工很细。相比之下,湖南企业更倾向于什么都做,专业分工不够。比如,长沙通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就是这样。”
陈笛,“你说的是我们在长沙常住的通程国际大酒店吧?”
“是的。这是湖南的一家上市公司,它的股票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你猜它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陈笛,“它肯定是从事酒店经营的公司吧?我觉得他们的酒店还不错,只不过这些年他们的服务质量好像在下降,酒店维护得不到位。”
“我原来也以为它的主业是酒店管理,可是远远不是这样。通程国际大酒店只是它很小的一份业务。按照该公司的介绍,主营业务包括百货、针织品、文体用品、照像器材、音像制品、金银首饰、食杂果品、五金交电、家用电器、厨房机具、家具、中成药、西药制剂、医疗器械、建筑材料、矿产品、旅游及服务。兼营业务有饮食娱乐、住宿、能源、房地产开发与经营、建筑及装饰工程、汽车贷运、信息服务、物业管理。所以,我们住过的酒店只是一小部分业务,各种商业零售是更大的主业,还有就是房地产开发、商用地产投资与物业管理,能源和汽车运输,还有信息服务、软件开发。实际上,在湖南几乎每个上市公司都有自己的酒店,也有自己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陈笛,“为什么会是这样?如果他们什么都做,怪不得通程大酒店的服务这些年每况愈下。刚才说常州天和是垂直一体化整合,是为了减少原材料供应的不确定性,但是,通程的酒店、房地产、旅游服务跟他的零售业有什么价值链上下游的关系?这个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