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些地方在移植“温州模式”以发展民营经济时,往往注意给民营经济以各种优惠,这在民营经济刚起步时可能有必要。但从温州的经验看,要发展民营经济,最重要的要为民营经济的发展创造适宜的宽松的环境,让人们自己去闯,去创业,去克服困难,去承担风险。只有这样才能培育出市场经济的文化。要知道,在“温州模式”兴起之初,在当时的全国环境下,温州的干部受到的来自各方的压力很大,也做过一些不利于民营经济发展的事,例如,把最早创业的“八大王”投入了监狱。但不久,在市场经济的熏染下,派到温州去“灭火”的干部,反而给民营经济煽风点火,虽然他们一批批地被撤换了,但新派来的干部又都被市场经济的“染缸”染色了。那时,在异常困难的条件下,温州政府不可能给民营经济以优惠,但政府的支持和保护却为民营经济的发展创造了必要的环境,民营经济之火越烧越旺。而在有些地方,民营经济也曾点燃过星星之火,但却被扑灭了。现在,各地都在提倡发展民营经济,但许多地方民营经济发展的环境并不好,政府并不懂得在市场经济下自己应该做什么和怎样做。或者是,政府管得太多,不放手;或者是,步步设卡,处处干预;或者是,把民营经济当作“唐僧肉”,各个部门都要去“吃”一口。
第三,在温州,在民营经济的发展中确实出过不少问题,甚至严重的问题。其中有民营经济自身的行为不规范的问题,也有外部环境不规范的问题。对此应从历史的角度、发展的角度来看待,并采用正确的办法去解决。如果当年在处理柳市制造和销售伪劣低压电器问题时,一棍子将其打死,也就不会有今天成为中国电器之都的柳市了,同样,如果当时不严加整顿,不实施“质量立市,名牌兴市”的方针,也不会有今天成为中国电器之都的柳市了。在各地学习“温州模式”、发展民营经济的时候,如何对待民营经济发展中产生的问题,值得注意。有的地方一看到民营经济发生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就把民营经济看作漆黑一团,借整顿之名,将其封杀,更多的地方则是从本地的狭隘的利益、短期的利益出发,对严重破坏市场规则的民营企业(如制造假冒伪劣商品者),肆意包庇,甚至纵容,这样,民营经济也同样会走上绝路,因为在混乱的市场环境中行为规范的民营企业是不可能发展起来的。可悲的是,许多地方政府还不认识这个道理。他们应该从“温州模式”的经验教训中获得教益。在“温州模式”被普遍认同的情况下,还要指出“温州模式”有过的或者依旧存在一些不足,“温州模式”也需要进一步发展,这是各地在学习和移植“温州模式”时应注意的。
第一,“温州模式”是发展市场经济的模式,温州经济的发展也离不开完善的市场环境。在温州经济的发展中,我们看到,固然温州经济的发展推进了市场经济的形成和发展,但是温州经济的发展也受到市场发展不足和不完善的约束。以金融来说,在市场经济中,没有良好的金融服务,企业是很难发展的。温州的经济在长时间里缺乏正规金融的支持,为了满足民营企业融资的需要,出现了各种各样非正规的、地下的金融组织和活动。民营企业通过非正规的融资渠道融资,成本很高,风险很大,发生过一些严重问题。但是在国家银行不能满足民营经济发展需要的情况下,简单地取缔这些非正规的金融组织和活动不能解决问题,需要发展正规的民间金融机构(如民营银行)去替代,否则非正规的金融一时取缔了,它又会冒出来。市场发展不足和不完善,不是温州能解决的,需要有关部门来解决,但温州也有过一些有益的尝试,如成立和发展民间投资的城市信用合作社,可惜未得到应有的支持。
第二,“温州模式”把千千万万的农民卷入到创业的洪流中。这使得温州许多早期创业的老板的素质不高,文化教育水平低。在“温州模式”兴起之初,他们还能驾驭企业,适应市场的变化,而在全国的市场经济发展起来后,在我国的市场越来越对外开放后,他们只有不断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经营管理能力,才能适应这种形势,否则就会被市场所排斥。虽然经过市场的锤炼和自己的刻苦学习,在温州已经产生了一批很有作为的企业家,但是有全国影响的企业家还很少。这个问题可能是关系到温州经济在未来能否继续走在前列的一个关键问题。有些温州企业的创业者已经认识到自己受的教育少,不惜花大本钱培养自己的子女,有些则聘用高素质的人才以弥补自己的不足,这是很好的。
第三,“温州模式”下的企业绝大多数是家族企业。对家族企业不能全盘否定,家族企业甚至有其优越的地方,例如,企业的领导成员间容易沟通,决策快,管理成本低,不易发生内部人控制,容易保护商业秘密等。家族企业自然也有其局限性,例如,如果家族的主要成员的能力不随着企业的发展而提高,就会成为企业发展的障碍;如果形成了家长式的领导就容易发生决策失误;家族企业是靠亲缘关系来维系的“人和”的企业,一旦家族成员间的利益冲突超过了亲缘的维系力,企业就会分裂甚至倒台。受文化的影响,温州的老板大多“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把企业封闭起来,不愿外人进入,不愿与其他企业合并,更不愿被其他企业收购和兼并,一般不愿接受股份公司的企业形式。这是温州企业难以长大的一个原因,也是温州至今只有一家上市公司的一个原因,而这家上市公司还是由国有企业改制而成的。当然,在温州,实行公司制的企业多起来了。虽然家族企业不能全盘否定,也无法全盘否定。但温州的企业制度仍需要创新,学习现代企业制度。即使保留家族企业,也可以考虑,在有些企业的最上层保留家族控股,而将其属下的企业改制为公司制的企业。这样既可以保留家族企业,同时又突破家族企业的约束。